
48.读书的希望出乡现曙光--竹山往事
所有这一切,就像在社会的浩瀚大海中,我驾着一叶扁舟,四处奔流,没有一点方向,然而,希望总在不经意间的转角处出现。
正当我在没有笑脸也没有哭容、慢慢地恢复心灵平静的时候,一个电话又把我推向了从绝望到希望的境地。
那天下午从工地放工后,我回到工棚打水洗了个澡,然后才到食堂去吃饭。晚饭蒸的是馍馍,我就掏出饭票,买了一个半斤的馍和一碗菜汤,端到食堂外的场地上。蹬在那里正在吃饭时,营部教导员曾功弼接到我们大队打来的电话。他放下电话就找到我,说是我父亲从大队打来电话,家里有急事,叫我赶紧回去。我
问他是什么事,他说,电话里没说,就叫你赶紧回去。这时,天已经黑了,我就赶忙把一碗菜汤喝了,拿着馍边走边吃。
从沙沟到家只有20多里路,过了头塘要上山且要经过从橫路铺至穆家坡约三四里路长的一段既无人家、又路窄山陡的大水沟。在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地听到山林中一些响动的时候,吓的我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眼睛瞪着、头发竖着,浑身像雨水淋过似的,一口气摸着黑夜走回了家。
步入家门,见堂屋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父亲正和这位客人拉家常,见我进屋,两人都站起身来。还没坐下来,父亲就连忙向我介绍:说这位是县里来的吴同志,是通过辅导区刘泽民引荐,专门到家里来商量你读书之事。
展开剩余82%听到这里,我气不打一处来,心中的五味瓶顿时向外涌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塌塌地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言语。
事情有些突然,理解问题又有局限,人员身份又无法确认,只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般来讲,人面对未知的、不了解的东西要有谨慎之心,何况是人。
若无定力,就容易进退失据,气场减弱,就谈不上有什么气质。这一点也是我在历经难磨、饱尝忧患的痛苦之中,受到的教训并挺了过来,不然不会有现在的神态凝重,气度沉稳。
饭菜已端上小桌,父亲不知从哪里弄了点酒。我们边吃边谈,他才把他的真实身份和意图告诉我们。他姓吴,叫吴世运,是县招生办专门负责招收竹山师范学生的。
这次到文峰来,区辅导员就把你的情况详细地介绍给我,并请我亲自见见你本人,所以,我就慕名而来了。但是你要有信心,愿不愿读师范,将来当老师,还是由你自己决定。
他的这番话说的很实在,但使我很尴尬,也很难受。好像命运进程又“咔嚓”一声,显示出了逆转的迹象。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道路要走,上帝关闭了一扇门,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读书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梦寐以求的希望,不论是什么学校,只要能学文化、学知识就行。但我能再读书又有多大的把握呢?遇到以前那样的权力阻碍又怎样解决呢?想到这里真是不寒而栗。我实在无法面对权力的压制来回答他的问题。
在阶级斗争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的形势下,不仅是我,而是我们姊妹几个都因家庭社会关系复杂,与国家招干、招工、招生无缘,尽管你有文化、有能力、表现再好,得到的尽是“拒之门外”。
但我心里清楚,我的目标,要从绝望中找到希望,并非遥不可及。要想走出滚子岭这条山路,只有一步一步坚持走下去。
同样,我也很悲观、很失望地把我的情况及家庭社会关系,从头至尾地向吴同志讲了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言谈之中,既怒不可遏也失去信心。并很客气地感谢吴同志不辞辛苦,翻山越岭的来到家里为我的前途操心。这是命中注定,并请别费劲儿,没必要花大力气。
吴同志听后,对我既感到同情,也感到气愤。“成份不由己,道路可选择,重在本人政治表现,社会关系复杂是自然现象,何况你们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他还劝我说:“你要增强信心,不要泄气和怨天忧人。虽然大学招生已经结束,但中专正在招生,也是难得的机会。”
遵命不如从命。在吴同志的一再劝说下,而且表态从生产小队到县里的意见由他亲自去办理手续,我才勉强答应。抱着再试试看的心态,按着他的要求,又一次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连夜把申请、自传和需要填报的各种表格都写好、填好。
第二天早晨,他对我嘱咐,叫我从今天算起,第6天上午8点钟以前赶到竹山师范大门口找他,让我参加体检和入学考试。一再叮嘱我要记好,不要误时,否则就会失去希望和机会。然后,他带着我的申请等资料到生产队去了,我带着无所谓的执著回到了沙沟的工地上。
痛苦,往往是人走向成熟的最好课程。是的,许多原来含糊不清的东西,今夜我也似乎豁然开朗!填写好了申请报名资料,心里充满了小小的成功与欢乐,充满了烦恼与忧伤,充满了愤懑与不平,充满着渴望与爱戴,也充满了友爱与思念!
柳暗花明又一村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当我站在从少年到青年过渡的十字路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上天却送给我这次机会。只从有了上次的无情打击,这次除家里知道外,我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这次的中师招生情况,所有都是自己在心中与吴同志默契合作,静观其变。
遵照吴同志特别嘱咐的时间,我准时地到了竹山师范的大门口。只见门口里外站满了男男女女的青年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印有字的纸,我不知道是什么。
吴同志在门口处找到了我,就递给我一张跟别人拿在手里一样的纸说:这是你去体检的通知和参加考试的科目、时间、考室的安排,体检后,你到后面那个二层楼的教室里看一下你的考场和座位,准备好笔,按时参加考试。这两天,我很忙,等你考试罢后再找我。说罢,他就忙他的去了,我就拿着这张纸随着素不相识的人群参加体捡和考试。
体检分别在师范内和县医院两处检査。考试考政治、语文、数学三科。
我的考室在教学楼第二层中间的教室里。考试时,有不少的人还拿有书本,而我就是一支纲笔。发考卷时,老师还宣布了几条纪律,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看书、不许递纸条等舞弊之类的要求,两位监考老师不停地在教室里来回走动。
三科考试下来,给我心灵触动最大的感觉是自卑,文化功底太差。特别是看着数学试卷跟瞎子摸象一样,无法动笔做题。
我把试卷不停地翻来翻去,好在有几道似乎跟小学高年级的算术题差不多,我就按照题意随心所欲地做了两道,前面的判断题也随意地在括号里打上对错的符号,我想这样,数学这科考试不能做及格但也不能是白卷。这些过程写出来很觉得乏味,但对我来说,是生平第一次所接触的场面和挥之不去的印象。
考试结束后,我在师范招生处找到了吴同志。一见面,他就问我考的怎么样,我很不好意思的回答说,考的不行。他笑了笑说,我查了一下你的体检,非常合格,你回去,在15天以内等消息。
我还想问他:从生产小队至县里的各级政府对我升学的意见签字没有,是怎么办的手续,很想知道各级领导签字时的意见和说法,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对我的自卑和我的尊严有着极大的关系,而这件事从那以后到现在,我经常想起,但在以后与吴老师接触、相遇的交谈中,也没提起,这对我自己来说,始终还是个谜。
半个月的时间快要过去,我默默地静候着佳音的到来,也准备着希望再次泯灭。然而,就在心情十分忐忑不安的时候,营部收到竹山师范学校寄给我的一封信,我急忙把信拿到工棚里,背开所有的人,很小心的拆开信封,打开一看:“入学通知书”五个大字首先引入眼帘,顾不得细看通知内容,激动的泪水就唰唰地流满脸颊,泣涕如雨的哭起来。有高兴,也有悲伤;有委屈,也有怨恨;有感谢的情,也有哀求的心。顿时,一股暖流在我周身沸腾。
在那个年代,像我没有背景而又受制于“政治”这条红线,对于一个贫困农民的儿子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啊!不再为“皇粮”两个字耿耿于怀,不再为过去的时光追悔莫及,不再为青涩的脸庞而虚拟道具。最重要的是,从自卑和尊严的自缚监牢里,我被释放了!
曾让我忧伤及辛酸的滚子岭之地,也让我有幸运和幸福的腰塘沟之水,更让我感叹神圣的小村庄——贫穷和尊严!是你们用严酷的爱的火焰,用无情而有力的锤砧,烧炼和锻打了我的体魄和灵魂,给了我生活的力量和包容苦难而不屈服于命运的心脏。至于竹山师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深信不疑,那一定是个培养人才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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